遣悲怀三首·其二
昔日戏言身后事，今朝都到眼前来。
衣裳已施行看尽，针线犹存未忍开。
尚想旧情怜婢仆，也曾因梦送钱财。
诚知此恨人人有，贫贱夫妻百事哀。
词语注释
- 身后事：人去世以后需要处理的事情。
- 施：施舍、赠送给别人。
- 行看尽：眼看就快没有了。行，即将。
- 未忍开：不忍打开查看，怕触动旧日回忆。
- 送钱财：因梦见亡妻而施舍或用于追荐，具体方式难确考。
逐句解释
昔日戏言身后事，
过去夫妻曾开玩笑谈起谁先去世后的事情。
今朝都到眼前来。
没想到这些话如今全变成了眼前现实。
衣裳已施行看尽，
亡妻留下的衣裳大多送了人，眼看就要没有。
针线犹存未忍开。
她用过的针线还保存着，我却不忍打开。
尚想旧情怜婢仆，
因想起妻子往日情分，我也更加体恤她身边的婢仆。
也曾因梦送钱财。
我也曾因梦见她而施舍钱财，寄托追念。
诚知此恨人人有，
我明白丧偶的遗恨世间许多人都会经历。
贫贱夫妻百事哀。
但共同熬过贫寒的夫妻一旦死别，往事无不引人悲哀。
白话译文
昔日我们还曾拿身后之事开玩笑，如今那些话竟都成了眼前现实。你留下的衣裳已经大多施舍，眼看就要没有；你用过的针线还在，我却不忍打开。想到你的旧情，我更怜惜从前的婢仆；也曾因为梦见你而施舍钱财。诚然，丧偶之恨人人可能经历，可共同熬过贫寒的夫妻，回想每件往事都格外悲哀。
创作背景
这是元稹悼念亡妻韦丛的组诗之一。韦丛与元稹婚后曾经历生活清贫，早逝后，衣物、针线和旧仆都成为具体遗物。唐代悼亡诗常写亡者德行，此诗却大量记录清理遗物、梦后追荐等日常生活；具体追荐方式不宜仅据“送钱财”断定。
赏析
首联以昔日“戏言”对今日现实，轻松话语忽然变成死别，形成强烈转折。中间四句不泛说悲痛，而通过“衣裳”“针线”“婢仆”描写亡妻留下的生活痕迹；尤其“未忍开”把哀伤落在一个停住的动作上。尾联先说此恨“人人有”，似乎要自我宽解，最后却以“贫贱夫妻百事哀”翻回个人经历：共同受苦越深，任何旧事越能触发悲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