佳人
绝代有佳人，幽居在空谷。
自云良家女，零落依草木。
关中昔丧乱，兄弟遭杀戮。
官高何足论，不得收骨肉。
世情恶衰歇，万事随转烛。
夫婿轻薄儿，新人美如玉。
合昏尚知时，鸳鸯不独宿。
但见新人笑，那闻旧人哭。
在山泉水清，出山泉水浊。
侍婢卖珠回，牵萝补茅屋。
摘花不插发，采柏动盈掬。
天寒翠袖薄，日暮倚修竹。
词语注释
- 绝代：冠绝当代，无人可比。
- 零落：漂泊衰败、失去依靠。
- 转烛：风中转动的烛火，比喻世事迅速无常。
- 合昏：合欢树，叶子早晚开合，古人常用来象征夫妻相守。
- 盈掬：满满一捧。掬，两手捧取。
- 修竹：高而修长的竹子，常象征清雅坚贞。
逐句解释
有一位容貌品格冠绝当代的女子。
如今独自住在空寂山谷。
她说自己本出身清白官宦人家。
遭逢变乱后漂泊无依，只能与草木为伴。
从前关中发生严重战乱。
她的兄弟在乱中被杀。
兄弟官位再高又有什么用。
死后连尸骨也无人收葬。
世人厌弃家势衰败的人。
万事像风中转烛一样变化无常。
丈夫是个薄情轻浮的人。
他另爱上一个美貌如玉的女子。
合欢树尚且知道按时开合。
鸳鸯也总是成双栖息。
丈夫只看见新人欢笑。
哪里听得见被弃旧人的哭泣。
泉水留在山中时清澈，比喻女子幽居自守。
流出山后便浑浊，也暗含进入世俗容易受污染。
侍女卖掉珍珠换取生活所需回来。
女子牵引藤萝修补破旧茅屋。
摘下花朵却无心插在发间装饰。
采集柏叶柏子时常常捧满双手。
天气寒冷，她仍只穿着单薄翠袖衣裳。
傍晚独自倚着高竹，身影清瘦孤高。
白话译文
有位绝代佳人幽居空谷。她本是良家女，战乱中兄弟被杀，尸骨无人收，家势衰落后又被世情抛弃。薄情丈夫另爱新人，只见新人笑，不闻旧人哭。合欢和鸳鸯尚知相守。她认为山泉在山清、出山浊，于是幽居自守。侍女卖珠维生，她牵萝补屋；摘花不插，采柏满捧。天寒衣薄，日暮独倚修竹。
创作背景
通常认为诗中关中丧乱与唐代安史之乱有关。杜甫借一位家破、被弃而幽居山谷的女子，写战争、世态和婚姻共同造成的困境；佳人是否有具体原型及作品是否兼有政治寄托，历来存在讨论。
赏析
全诗先写“绝代”佳人落到“空谷”，以身份反差开篇。中段从兄弟遭杀写到丈夫弃旧，表现战乱和世情层层剥夺她的依靠。“新人笑”“旧人哭”通过听觉对照直指薄情，“泉水清浊”又以自然意象表达在山自守、出山受污的选择。末段卖珠、补屋、采柏都是贫苦动作，结尾“倚修竹”则刻画她清冷坚贞的形象。